第17章 真假少爺17 即将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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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門半掩着,相遲可憐地縮成一小團,眼巴巴地瞅着柏意遠。
青年周身裹挾的寒氣還沒來得及散開,就被這一眼看得頓了一瞬。
他站在門口,手裏還攥着手機,指節微微泛白,聲音有些生硬:“你不是讨厭我嗎?怎麽還要跟我回家?”
相遲擡起臉。那張臉上看不出任何窘意,甚至帶着一點理直氣壯的坦然:“哥你該不會生氣了吧?可是我是受害者呀,我完全是被迫的……”
他甚至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哥你得感謝我跑得早,不然咱倆一塊兒留在那兒該怎麽解釋?總不能真跟大哥承認咱們倆親嘴了吧。”
不能跟柏承宣承認,但可以和柏承宣親嘴?
柏意遠為相遲這套雙标發出一聲極輕的笑,薄唇幾乎沒動:“那就承認。我說過了,我不會要柏家的任何東西。”
相遲愣在那裏,和柏意遠四目相對了一會兒,終于先一步敗下陣來,偏過頭小聲嘟囔:“你不要我還要呢……誰放着好日子不過呀……”
“你想要的生活,我也可以給你。”柏意遠的聲音低下去,“你不需要付出尊嚴,也可以得到一切。”
相遲的睫毛顫了顫,他避而不答,突然皺着臉捂住小腿,嘶了一聲:“腿疼……哥,我的腿好像又腫了,裏面的骨頭疼。”
轉移話題轉移得無比生硬,語氣裏的心虛幾乎要溢出來,但柏意遠還是第一時間半跪下來,捧起他的腳踝。
柏承軒不可能拿相遲的身體開玩笑,幾個小時的檢查就能得出相遲必須做手術的結論,只能說明相遲的左腿情況比想象的還要糟糕。
柏意遠将相遲的褲腳向上卷到膝蓋,果不其然,入目所及的皮肉全部紅腫發燙。那條本就皮包骨的廢腿因為水腫變得異常,青筋凸-起,肉眼可見的病态。
早在第一次給相遲按-摩之後,他私下就了解過這方面的知識,只得出相遲對外界刺-激保留了大部分反應、有治好的可能,卻忽略了放着不管會不會惡化。
柏意遠沉默一瞬,試探着在小腿肚附近輕輕搓揉,立刻換來相遲悶聲的呼痛。
他問相遲:“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相遲咬着嘴唇,到這時候也不忘說甜言蜜語,“你不是說叔叔有慢性病嗎?我自己亂逛找到的。你看,咱們兩個的緣分多深厚。”
這時,一旁的房門傳來吱呀一聲,女人探出頭來:“是意遠來了麽……”
她的聲音在看見外面的景象時瞬間卡住了。自家兒子正單膝跪在地上,垂着頭,一只手托着另一個男孩兒的腳踝,像是在檢查什麽易碎的器物。
青年已經初具成年人輪廓的肩背馴順地伏着,脊背弓出一道收斂的弧度,從女人的角度望過去,竟顯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鄭重。
女人愣在原地,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柏意遠已經先一步偏過頭和她對上了視線。
他的表情平靜,語氣簡潔利落:“媽,我就先把相遲帶走了。跟爸說我來過,改天再過來照顧他。”
話音未落,他已經抄起相遲的膝彎,順勢把人往背上一送,動作乾脆得像是排練過無數次。
相遲的身體輕飄飄地伏上去,兩條手臂條件反射地環住了他的脖頸。
“刁蠻任性”的相遲心裏有鬼,不敢回頭和柏意遠的養母說再見,一直捂着臉直到走出醫院才放下手,臉頰通紅。
他倒不會因為看見這對夫婦有多慘就後悔欺負柏意遠。
首先這不叫欺負,其次柏意遠可是這個世界的主角,被他坑一把也不影響日後飛黃騰達。
柏家肯定是不會回去了。柏意遠擡手攔了輛出租車,報出一個小區的地址。
相遲不懂京城的地段,但猜測大概率會是那種老舊廉租房。
車輛駛入主乾道,窗外的街景從寬闊的醫院大門逐漸變成狹窄的居民區巷弄。
相遲歪在座椅上,觀察了片刻柏意遠的臉色,終于忍不住旁敲側擊:“你沒跟大哥承認我們都做了點什麽吧?”
柏意遠不答反問:“我們乾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嗎?”
相遲被噎了一下,但他實在無法從僅有的信息判斷他走後兩個男人到底都交流了些什麽。
絞盡腦汁地想下一句的時候,柏意遠替他說了出來:“如果你想說的是接吻,他能做的,我為什麽就要遮遮掩掩?”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卻帶着一種鋒利的平直:“無非你和他那麽做是為了換取庇護。跟我……”
他頓了一下,偏過臉去,“是為了戲耍我。”
相遲心裏明鏡似的——果然和他想得差不多。柏承宣一定利用了他那句“我都是看在哥的面子上才和二哥好好相處的”來刺-激柏意遠,擡高自己的位置。
但即便如此,柏意遠竟然還是願意過來把他接走,放在苦情劇裏稱得上一句讓觀衆無語的冷臉洗內-褲。
要不是他的最終目的還沒有實現,相遲肯定笑得滿車打滾。
可惜他現在要柏意遠再次完全信任他。
為此他表現得很着急:“誰戲耍你用嘴巴戲耍?你把我舌頭都吃破了,我是傻子嗎,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還沒到下班高峰,京城的道路稱得上通暢。出租車拐過兩個路口,在一排灰撲撲的居民樓前緩緩減速。
相遲歪過去抓着柏意遠的袖口,苦口婆心地:“你不要聽大哥挑撥我們的關系,我現在覺得你也挺慘的,我們說不定都是被壓迫的苦命人呢?”
“我覺得你不好,為什麽還要過來找你?”
他盯着車窗外那肉眼可見比柏家富麗堂皇的別墅花園差了N個檔次的居民樓:“你看,我放着席夢思不睡,過來跟你睡土炕了——啊!”
柏意遠付了錢,打開車門,乾脆利落地單手把相遲重新挂回後背,反手不輕不重地在相遲屁-股上拍了一下。
他其實應該相當惱火。
但除了壓-在心口沉甸甸的生氣,剩下的竟是無奈。一種拿對方毫無辦法的、只能認栽的無奈。
他習慣了用理智去思考,那些複雜的算法、晦澀的公式、旁人絞盡腦汁也解不開的難題,在他手裏從來都是一步一步被拆解、被馴服、被歸入邏輯的框架。
但相遲卻無法被歸入任何一個體系,就像一團流動的水,相遲的情緒和狀态好比萬花筒裏的碎玻璃,輕輕一轉就變成另一幅圖案,你永遠猜不到下一秒映入瞳孔的是什麽顏色。
他不知道相遲那張甜滋滋的嘴裏下一秒會吐-出利劍還是糖漬。
柏意遠想分析,卻只能徒勞地将視線鎖定在相遲身上,不知不覺被牽着鼻子,像條無處發洩的兇犬一樣被溜着走。
他不得不去思考相遲的話:
相遲到底想要什麽?如果只是想保住榮華富貴,搭上柏承宣足矣,的确沒有必要再跑來哄他。
但相遲還是來了,還跟他回了家,費盡口舌地想要證明他在他心裏很重要。
柏意遠發現他因為這點虛無缥缈的幻想,已經忍不住有些和緩的雀躍。
真是夠賤的,相遲明明耍他像玩狗。
但柏承宣或許在相遲這裏連狗都算不上,充其量只配被當成一件稱手的,可以被代替的工具。
畢竟,誰給相遲保護,相遲就願意跟誰虛與委蛇。
相遲因為屁-股上挨的那一巴掌閉上嘴老實了一會兒,趴在柏意遠背上,下巴擱在他肩窩裏,擡着眼皮打量這間屋子。
和他想的差不多:逼仄的兩居室,走廊窄得只能容一人通過,牆壁上的白漆已經泛黃,牆角有幾處細小的裂紋。
柏意遠的房間很小,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儲物櫃就把空間占得滿滿當當。但收拾得十分乾淨有條理,床單鋪得沒有一絲褶皺,書桌上的物品擺放得整整齊齊,連筆筒裏的筆都是按顏色排列的。
入目所及的儲物櫃格子裏全部塞滿了各種書籍,從基礎教材到專業論著,書脊被翻閱得起了毛邊,有幾本甚至用透明膠帶粘過封皮。
書桌上除了一臺屏幕泛黃的陳舊電腦,旁邊還擺着幾本翻閱到一半的編程算法書籍,書頁間夾着密密麻麻的手寫批注。
看樣子柏家确實沒有給柏意遠提供多少物質上的幫助,或者說柏母私下裏提供了,但柏意遠沒有收。
但這不是相遲要操心的事。柏意遠把他放在床邊,相遲沒骨頭似的哼哼唧唧向後一歪,半點沒有安全距離地抱住疊得整齊的被子開始哀嚎:
“疼啊,腿好疼.....有沒有哥哥過來照顧我,感覺要截肢了.....”
柏意遠額角輕跳:“別亂說話。”
相遲的腿除了活血化瘀以外,沒有什麽特別好的緩解方法。
他懶洋洋地歪在枕頭上,看着面容冷峻的青年取來嶄新的毛巾,又去衛生間接了半盆熱氣騰騰的水放在床下。
柏意遠單膝跪下來,脫掉他的鞋襪,動作輕而穩,然後擰乾毛巾、試了試溫度,才裹上那一截細瘦蒼白的腳踝。
熱意透過毛巾滲進皮膚時,相遲忍不住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只不過短短一段車程,他的左腿從外觀上來看比之前又嚴重了一檔。小腿肚浮腫得發亮,膝蓋四周泛着青紫,皮膚底下的血管像碎裂的蛛網一樣清晰可辨,青紅交錯的痕跡觸目驚心。
柏意遠沉默了一會兒,指腹貼着毛巾邊緣輕輕按了按腫-脹的部-位:“該做手術還是要做。大哥既然找了醫生,就盡快安排上吧。”
相遲一骨碌坐起來,“可是那樣的話你不是就要被送出國了?你肯定得待在國內啊,你的養父母都在這裏。”
柏意遠看了他一眼,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笑意,雖然算不上真正的笑:“你是傻瓜麽?我已經是成年人了,報考什麽大學、去哪裏做什麽,沒有人能替我做決定。”
相遲:“………”
他重新躺了回去,“我有點害怕。”
“害怕做手術?”
“都有吧。”他猶豫地握緊了被角,“其實我更害怕大哥。”
柏意遠的手一下停了。
“做了手術之後,醫生說我要坐很久的輪椅。”相遲的聲音悶悶的,“到時候我不能随便出門,天天跟大哥相處,他豈不是想對我-乾什麽就能乾什麽?”
“我其實,不太想.....”
臉盆裏的熱水溫度漸漸降低,相遲的腳踝看起來緩和了一些,但仍有浮腫。
柏意遠沒有接話,只是重新把毛巾浸入水中擰乾,又裹回去,然後手指隔着濕潤的毛巾輕輕在上面按揉。
和第一次相比他的手法精進了不少,知道該往哪個方向用力、力度該落在哪個深度。
可相遲還是承受不住那股酸意,從骨頭縫裏被攪出來的脹痛讓他不停地悶哼扭動,身子蜷起來又松開,像一條被按在岸上的魚。
他想躲開,可柏意遠的單人床太小了,窄床容不下兩個少年同時折騰,相遲已經擠到了床角,膝蓋抵着牆壁,脊背貼着冰涼的牆面,無路可退。
他被那股酸脹逼得只能往柏意遠的懷裏鑽,一只手攥着他的袖口,另一只手拍着他的手背,聲音軟得不成樣子:“輕點兒、輕點兒……”
柏意遠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手底下的動作放輕了一些,卻沒有完全停下來,指腹沿着小腿內-側的經絡慢慢推過去,把淤積的酸脹一點點揉散。
“和柏承宣相比,你更喜歡我吧?”他忽然問,聲音落在兩個人之間窄窄的空氣裏。
相遲毫不猶豫地接話:“對啊。”
他仰起臉,鼻尖蹭過柏意遠下颌的線條,“還要我說多少遍?我跟他那都焰堂是假的,跟你才是真心的。”
小腿上尖銳的酸脹随着他抽開手消失。相遲搭在柏意遠小臂上的手被寬大的掌心包裹起來,十指相扣,帶着毛巾熱敷後殘存的溫度,熱得幾乎滾燙。
“我相信你說的是真話。”柏意遠的聲音低而篤定,“我會證明你的決定是對的。”
“無論發生什麽,我都不會放開你。我已經有了一筆積蓄,等高考結束,我會把你帶走,帶你做手術,給你和現在一樣的生活,不同的是你不用再擔心有針對你的家人,不用擔心随時會被掃地出門。”
他握着相遲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動作很輕,帶着一種近乎笨拙的珍重。
相遲被他抓着,被迫同樣認真地和他對視,暖黃-色的臺燈光線從側面照過來,把柏意遠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邊。
要是相遲綁定的不是炮灰系統而是什麽攻略戀愛系統,恐怕他現在就能聽到系統播報【目标人物好感度達到100%,攻略成功】的提示音。
可惜不是。
相遲怕自己忍不住得意地笑出來,順勢低下頭,把臉埋進柏意遠的肩窩裏。在那塊看不見的角度,他的嘴角終于不受控制地彎了一下。
看吧,他多厲害。
就是這樣輕而易舉地,他又把快要脫軌的劇情撥亂反正了。
柏意遠相信柏承宣才是那條需要打倒的惡龍,他的任務是拯救公主,把他從水深火熱的柏家帶出來,給他真正的自由。
這一切的前提是公主真的需要拯救——而這一切注定不會是真的。
前情提要都已經準備好,柏意遠對他付出了百分之百的信任。
這也就意味着,他可以把這百分之百的信任——狠狠地、一腳一腳地踩進泥裏。
作者有話說:
20個紅包~不出意外的下一章入V,會逐步回收文案滴~插畫預計八月份上線,感謝大家的訂閱支持~感興趣的可以點開公告欄的預收直達,點點收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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